【モノノ怪】 以為


*過去架空捏造有。



 

一回神,四周寂靜地讓人莫名,心慌起來。


搖搖欲墜的木桌滿擱,或大或小的瓷瓶色色,或者木製容器和風乾過後的,乾癟物體;如漣漪,以中央前頭的木質箱子為起點,向外擴散而去。
半開全拉的小抽屜輕微地,隨著木桌偶而的傾動,搖晃喀噠。桌前審視手中柔軟如蛸的紫紅物件的人仰首,細長如獸的耳傾聽捕捉,應該存在的,吵鬧。

但無論如何,都只有寂靜。

將手中物件軟綿放回桌上那群怪異物件裡頭,淺紫色的長甲稍微地不經意,劃過木頭桌面紋路。隱隱透露些許煩躁,或者不耐;伸手取來色輕如白群外衣蓋過己身單薄和衣的男子,默默推開木箱頂蓋,沉睡其中的金屬劍身沉甸地,讓他冷靜。
冷靜才能忘卻,不該有的情緒。有風輕拂過他肩前褐髮揚落,他這才發現,自己失卻冷靜到,遺忘收編起自己過長的,髮紛陳略亂。
這不打緊,得先找到該找的。


深褐肌膚就要融入樹下泥土地和著影般,沉沉。

少年青澀,還處在圓潤邊緣未跨過成熟稜角的臉蛋也沉沉地,熟睡。
儘管青澀,但血色髮帶束起的髮卻蒼白透銀。找到少年的男子稍微地,鬆懈下肩頭緊繃;但只是稍微。週遭影下土中正冒出隱約的騷亂,扭曲著延展開急欲抓取什麼的,具體延伸。
樹蔭籠罩搖曳下的眸底陡地警戒,牽動眼眶邊的深紅緋線攏聚些微。不存在於這世間之物總容易引來,亦不存在於此世間之物。
男子一把拉起兀自睡著的少年,無所謂的小妖就任它去罷;他從指間亮出張符紙摺疊,推掌貼上方才少年躺過的樹根盤結糾纏。就這樣壓抑會吧,揹起少年的男子想,待他們離去後,氣息就淡去了。
仍是沉沉睡著的少年重重地,貼上他的後背。少年比起以前記憶裡的,更沉重了。男子重整手的姿態背的弧度,卻察覺少年的胳臂伸前,以略微的弧度緊密環抱住,他的肩頭。

「……醒了,就下來。」

被發現自己早已甦醒的少年卻死賴著,不只手臂抱住肩膀,連兩腳都往前箍住了。已然放手的男子不打算走,兩人就如此在林中僵持半晌,還是少年先開口,就要變聲似的嗓音略略瘖瘂乾著。

「你很久,沒有揹我了。」
「你不是老嚷嚷要,快些長大?」

稍微前傾的角度讓一綹髮蜷滑過肩上,落在說話依舊慢條斯理的男子脣邊,有著少年見不著的上揚幾度。聽到這句話的少年幾乎是迅速,馬上下了男子的背上站定,但一手還是抓握住男子的衣袖擺底,流洩銀髮掩蓋不了,同男子一般,獸的長耳垂落。
男子將那垂落看在眼底,知曉少年有些落寞。
落寞的原因,男子大概,知曉。

破敗到就要傾圮似的屋子出現在兩人眼底時,男子先停下步伐;探手進入胸前衣襟內,巧妙地握住懷中那把始終冰冷無溫的劍頭,遮蔽可能的,視線;轉身。
身高就要和男子相等的少年詫異地,睜大黑底的瞳眸,看著藤花色澤的脣靠近,落下。

「別著急。」
有股冷涼覆蓋上,少年的額上眉間。
「我,會等你。」

空氣流動盤旋揚落成風,飄烈過男子的淺褐長髮,遮去眨眼間映入少年視線裡的,微笑。


※ 


「這樣想來。」

側躺在靛青衣旁的褐膚男人以肘支地,百無聊賴地托首,看著正審視自己衣物破敗處的賣藥的;後者翻看他金色袖襬,仔細凝視地,像是要將花紋烙印在腦中般。淺亮柔褐的髮透露出,引人碰觸的色感,輕輕晃蕩在賣藥的耳前男人的眼前。
他終於伸出手,擭住在掌中;察覺他這舉動,賣藥的只側了下眸子,並不在意也未移開,纖長手指又翻過另一面袖子。

「嗯?」
「這樣想來,以前的你好溫柔──」「刷啦」

刺耳聲響彷彿要阻止男人繼續說下去似地,突兀響起。男人訝異地看著,和他同等訝異的賣藥的,和他手上幾乎屍首分離的,袖子搖晃。

一個個天平忙碌地穿梭跳躍,搬出箱底的布料雜色和針線張羅開來。
收起袖口的賣藥的,將男人的衣服脫下,得將袖襬縫回才行,還有一些破敗待補。全身只剩得條丁字褲遮掩的男人並不在意,挨著賣藥的身邊落坐。

「你,一定要坐這裡?」

緩慢口吻並沒有語氣起伏,但是問句確實是有著不耐;男人假意聽到了站起身,卻只換個位置,背對著賣藥的背坐下,背脊輕輕地,以一種控制過壓抑過的重量,輕微地,傾壓上賣藥的後背微弓。
披散的褐髮重疊交融入,銀絲如線。

「……你還是,很愛妨礙。」
「想到以前了?」

將線頭細細以指甲圓滑尖端捏住,含咬住等待濕潤。賣藥的逕自挑揀布塊,並沒有回答。但背後的男人知曉答案地,闔眼微笑;和賣藥的相似的脣色落在他的耳邊,男人張嘴,緩慢,含咬住耳廓白皙冰涼。
嘴中的肉體明顯地,震動動搖。但沒有逃開。

濕潤的聲響細細,緩緩爬行進耳內,搔癢擴散。他明顯地聽聞到,逐漸急促的呼吸,顫抖漸劇。

「這樣,衣服縫補不完。」
「沒有關係。」
終於轉向另一邊去的臉讓他用手輕扳回,幾乎沒有反抗或者拒絕。
「反正我也只在這兒,穿這樣,也不會受寒。」

這番話很有說服效果,男人看著賣藥的笑起的眼底浮現,一種預知什麼的,潤澤流轉水氣。
預知接下來,就要發生的什麼。


※ 


布質摩娑的聲響,細如貓科的腳步聲,傳入男人耳底。醒來的男人先看到自己的手指
原本讓誰枕著的手臂還伸展著,但其上的溫暖已經不復存在。坐起身的他看到穿戴幾乎完畢的背影,正摺疊著他的衣物。
「趕著,幫你用好。」
知道背後男人醒了,賣藥的頭也沒回,收拾著零星碎布。時間迫在眉睫,他無法多待上半秒。深褐粗壯熟悉的手臂橫過眼前,環抱。
「一路小心,別逞強。」

回身的賣藥的只是回以一種笑容,清淡的就要消失的,垂首笑容;在男人收回手指前,終於完全消逝融入,空氣裡去。
空氣裡彷彿還有著賣藥的,身上香氣如蘭溫溫,男人持續停手於半空中,閉目。
就可以以為,他還在自己懷裡。和過往一樣,輕易地,就能擁抱。



但只是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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