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錄】 Night Drive/安柯


*2018年M22後發行之小料,網路再錄版。

*內含有名柯劇場版M22《零的執行人》相關劇情。
*部分引用先導動畫#898〈蛋糕融化了〉相關劇情。

*OOC通常運轉

*一些相關想法放在最後面:)



 



始終流暢的水聲,在安靜的白羅咖啡廳裡,積成一條隱蔽於白噪音和輕快樂曲裡的河。

即使是黃金週間,在某些時刻裡,白羅也能迎來短暫的空曠靜謐──像是現下這種午茶時段客人們紛紛離去、而晚間用餐客群尚未踏進的傍晚時分。
水聲戛然而止時,年長客人的嗓聲正從靠牆的座位處遠遠漂來,以口頭方式向女店員點了一杯黑咖啡。
甫洗好碗盤,擦著手的安室透立即擱下手巾,迅速倒好一杯咖啡後,遞給剛踏近吧檯的榎本梓。後者對於他的迅速反應並不特別感到訝異,投以感謝的簡單笑臉後,就端著咖啡前往口頭點單的客人處。
榎本梓才轉過身去,唯一一位坐在吧檯座位區的小客人,也停下吸著冰咖啡的動作。
收回手勢的安室透,默默將孩子口舌推離吸管的剎那景色,烙在眨眼瞬間。

「……安室先生那邊?」
「如你所見,都沒事了。」
簡單的問答是默契使然,說得自然是兩天前的事。安室透半側身去,轉而開始擦乾洗淨的盤皿水杯。垂落眼瞼的視線看似專注其上,全然沒理會吧檯前那個男孩,笑容和低語卻是真切朝向孩子而去;「謝謝柯南。」
「是嗎……」
「聽起來,柯南好像不太相信。」
「怎麼會,是安室先生多心了。」
反咬他一口的男孩重新含住吸管,別開去的眼神卻浮動某種欲言又止。約莫知曉孩子在意的事,他為此笑出一聲壓抑過的細微。儘管微弱,近距離如孩子,理所當然地聽見了。於是孩子又暗暗扔了一記瞪視過來。
他回以微笑。

「不然這樣吧。」
聽著熟客和榎本梓的談天聲斷續傳來,安室透支肘撐上檯面,俯近男孩處;前髮覆及去部分的目光深沈,執著地,鎖定孩子眼鏡後那雙瑩瑩瞳仁朝他投來的直率注視。
美麗的,明亮的,燦爛的藍。
「請柯南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證明?」
「……什麼機會?」男孩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反問,讓安室透深信這道邀約幾可說是確立了。
「明天我白羅的工作時段一樣到這時,之後也沒有其他『工作』。想去磨合一下領回的車子手感……」
他探出手,收走孩子那杯冰咖啡旁的一團紙巾垃圾時,指尖無意般地,輕輕,掃過男孩擱在那裡的指端。
跟邀約中的試探和他唇角的弧度同樣地,輕。
卻已足夠點出漣漪。

「要一起來嗎?」





夫妻喧嘩和新聞內容交錯混雜,落在聽了兩天的他的耳中,已經自動過濾成熱鬧萬分的背景音。
正幫他取來背包的毛利蘭,也活脫像是完全不在意那番吵鬧。

「到博士家後,記得告訴我一聲喔。」
毛利蘭仔仔細細地叮囑著,直到確認接去背包的柯南點頭應允,女子才半轉頭去,對身後那片鬧劇般場景,喃喃抱怨起來;「爸爸也真是的,難得媽媽願意回來,卻每天吵架。」
抱怨歸抱怨,孩子發覺得到,毛利蘭的口吻中,依然含有身為女兒能夙願以償的那種開心。
這不是他能干涉或參與的領域,因此柯南僅僅乾笑幾聲虛應。
更何況,他耳中正盤旋著比乾笑或那片喧嘩更龐雜、更加擂擊胸口的心搏如雷。直到穩穩關闔上毛利家大門前,柯南都揣著明知是無謂的擔憂──擔憂是否有誰可能聽出自己心跳聲中滿斥的躁動,以及,因著某種預期方向而導致的心虛因子。

男孩踩下樓梯。每一階每一階,都形成累加於心博的強度;直到他踩上一樓的人行道為止。
然而等在一樓樓梯口旁的,不是他預期中的那名男人。
但也不是全然不認識的人。
沐浴在夕陽紅橙光線裡的高個子西裝男子,放下正確認手錶時間的手勢,稍嫌拘謹地,朝孩子略略傾了上身,成為一道簡單致意。

抵達警視廳後,被留在副駕駛座上的柯南沒得下車,就連人帶車一起、給安置於露天停車場內。眼鏡起了些霧的風見裕也臨離去前,還緊張兮兮地再三向他強調:「這裡很安全、請不要亂跑、降谷先生很快就會來了」。
柯南總覺得那句特別要他別亂跑的提醒,約莫是「降谷先生」交代下來、而非出自風見裕也的真心。其實也不用特別交代,他想;警視廳裡認識柯南的人太多,他可不想被誰給戳破謊言。
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博士家才是。

答應安室透提出的邀約後,柯南沒思考太久,便決定將這個邀約以謊話隱藏起來。唯一知道其內真實的他者,也就只有老是得幫他圓謊的博士。
他並不擔心會有什麼意外。於那些事件紛紛塵埃落定的現在,孩子最能肯定的,就是「江戶川柯南」的人身安全。
因為無論是男人的何種身份,都還有需要借助到柯南的理由。
況且、還有另一層即使男人從沒說出口,卻異常明朗的緣由。

抱著因應謊言而準備的過夜用小背包,男孩將自己完全放鬆進安全帶和座椅構成的完美幅度裡。寒意比例逐漸升高的風,從刻意沒關緊的車窗縫隙斷續擠進;有點冷,但能維持車內新鮮氧氣的比例;何況對於孩子而言,恰好能讓他降溫一些。
預期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某些可能,讓孩子總難以完全平靜下來。在估算好時間、發了封平安抵達博士家的告知後;並不是那麼想盯著手機的男孩選擇收起它,轉而觀察起車內。
這輛車他搭過數次,卻往往沒什麼悠哉欣賞的餘裕;反正車內也沒太多屬於私人的痕跡存在。
孩子目線略過後照鏡,朝駕駛座方向慢慢游去。剛才風見裕也坐過的位置;在更之前,是安室透的位置。
那個在某些方面特別小心眼的男人。
那個總會有無法捉摸的一面的男人。
也是、擁有震懾他心神的表情的男人。
即使是現在,那道神情依然歷歷在目。就連只是想起,其蘊含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那股氣勢,依然,能撼動男孩的心。
彷若連自己都要被……

附近馬路上傳來數聲喇叭,適巧地驚醒孩子,令他欲收回視線;但在目光掃過駕駛座旁的排檔桿時,既存的視覺記憶又濃厚地,展延開來。
是那時的畫面。是在他問及安室透是否有女朋友時,伴隨男人回答時,一只一只,握上排檔桿的修長手指。
緩慢,溫柔,堅毅。
那般手指,昨日也才觸碰到他的指尖,帶來一陣儼如錯覺程度的波動熱切。
在察覺面頰因那些畫面而稍嫌過熱時,車門被開啟的聲響短促,俐落中止柯南腦中播放的慢動作回溯。
「讓你久等了。」
俯身坐上駕駛座的,正是剛剛還在他記憶裡載浮載沈的主角;而且還是具有強烈既視感、身穿乳白針織衣搭配墨黑夾克的安室透。
毫無防備的心臟被緊勒住了,一秒。

都來到警視廳了,加以風見裕也開口閉口都是「降谷先生」,是以柯南也以為自己見到的會是西裝版本的降谷零。沒料想,竟是彷彿重現那日模樣的安室透。
簡直,像是意欲喚起什麼。
「抱歉,報告內容有些需要釐清的問題點;」口中簡單解釋遲到原因,安室透手上沒閒著,立即發動引擎熱身,「只好叫風見先去接你。」
坐正身去的孩子,將目光移回副駕駛座前方,若無其事地開口。
「安室先生怎麼不直接發訊息跟我說有事要晚點?那樣就不用麻煩到風見先生了。」
「你不想跟風見多聊聊嗎?」
這記反問,間接驗證柯南的某個懷疑。不過看在他和風見裕也在來程途中確實聊得蠻順利的份上,孩子沒繼續追究。
「如果是安室先生的壞話,倒是交流了一些。」
「我想也是。」握穩方向盤,安室透淺笑帶過追問壞話內容的時機:「好了、柯南有沒有想先去哪裡?」
「咕──」

有什麼細微聲響,搶在柯南回答前,不識相地冒將出來。
那是任誰聽見都會頓時明瞭、屬於生理時鐘的重要提醒。
慌忙地緊抱背包壓住肚子、避免再洩漏半點飢餓的抱怨,害臊孩子的發紅耳邊,颳過車子輪胎起步的磨擦和引擎聲浪。
以及男人難得純粹的笑語。

「我知道有家不錯的餐廳。」





車子奔馳得再如何飛快,只要尚未脫離攜攘市區,依然有被鮮紅號誌攔下的時刻。

等待號誌變換時,男人抬眼確認後照鏡,順勢瞟向副駕駛座去。
今晚愛車副駕駛座上的嘉賓,並非以往某位滿溢濃郁香水及危險氣息的成熟女性常客,也非「工作」的目標物或工作上的同事下屬;而是他開口邀約的那個孩子。
能為重要的人事物,奮不顧身到幾乎不要命的孩子。
彷彿擁有他無法全然捉摸、漫無邊際的實力的孩子。
時而超齡地成熟,時而洩漏渾然天成般的可愛舉動的孩子。
也是、他害怕的孩子。

那個孩子現在稍微挺直背脊,半仰起臉,欣賞著窗外街道夜景;接近他這側的單邊臉頰鼓著,膨起圓潤,因映照街燈洩進的昏黃光塊而更顯柔嫩光滑,此時正為了咀嚼從餐廳取得的免費薄荷錠,而晃動微小起伏。
相當閒適的景象。
似乎是初次吧,竟然有覺得柯南如此像個普通男孩的時刻。思及數天前的緊張局勢,以及在同一位置上、難得緊張和驚嚇到有些失措的孩子模樣,安室透嘴角笑意益發張揚起來。
雖然也想再看一次那樣的柯南,不過,那並非今日的目標。

「安室先生在想什麼?」
毫不遮掩的目光和笑容,理所當然地被敏銳孩子發覺到了。柯南斜睨過來,彷彿經過精密計算般,孩子那副似乎沒什麼度數的眼鏡鏡腳,適度地,遮去眼神中太過銳利的成分。
「在想是否該送你回去了。」沒說實話的他斂回眼,也留意一會錶面時刻;「柯南也確認過了吧?無論是車、還是手臂傷勢,都好端端的,沒問題喔。」
「確實呢。」
如此清亮的附和後,柯南的聲調突然轉而沈了些去,凝重地足夠遏制住他心臟跳動的一拍;「可是、還有沒解開的謎題……」
「咦?」
「啊安室先生,綠燈了綠燈了!」

頓時切換回小學生特有稚氣嗓聲拔高音量,也跳開原本話題,轉而催促他繼續前進。即使這個接近城市邊緣的路口車流並不多,後方也無其他車輛等待,慢些起步也不至於造成誰困擾;他還是決定暫時依著柯南刻意主導的戲碼走。
再度奔馳的引擎聲浪及被切開的風嘯,填滿車內安靜空氣。安室透將注意力拉回至駕駛上,實則是在等待。
等待柯南如他所料地,再度啟齒。
「剛剛那間餐廳是安室先生想去的地方,對吧?」
「……可以這麼說。」
「那接下來,就是我想去的地方……」男孩秀出手機螢幕,上頭顯示地圖與某處地標,打著壞主義似的露齒笑顏,精明地很,也可愛地緊:「可以嗎?」
「如果晚歸不會被你的小蘭姐姐責難,當然沒問題。」
「是否沒問題,安室先生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拋來反問的柯南,聲調恢復成無偽裝無虛偽的,沈著銳利:
「否則你不會提出這個邀約。」

前方浮現含有坡度的高架橋面前端。
安室透維持誰都無法判別意涵的那種微笑,將踩在油門上的腳勁更加深些,聽著猶如代替他回答的引擎聲響噗噗低鳴地響起。
縱使速度不升反降,然而爬昇高度和前進里程,是紮實的積累著。
也像是他和孩子之間的距離。
親眼見識過柯南的實力後,他愈發在意起那個孩子。等他發覺時,自己已開始想著如何蒐集孩子的好感,盡可能地想拉近兩人間距離。安室透這層身份和其真實背景,確實帶給他一些助力;卻也不得不為了公眾利益,反過來犧牲及消磨掉。
就在自私層面的他為此感到一絲氣餒及憤怒,以為一切又將漸行漸遠、甚至回歸於無時,卻赫然發現柯南主動停下前進,等待他跟上。
即使不用解釋,即使還未致歉,那個神奇的孩子就已看穿隱藏的真相;甚至極其信賴地,提出猶如將性命交到他手上的協力請求。
簡直、像是徹底看透了他的心底及……

「安室先生知道那裡吧?」
在沈默的疾駛聲裡,柯南提問的口吻冒將出來。是具有預設立場的小小陷阱。
安室透凝視前方,刻意專注在前車燈於空氣中指出的前進方向。
「為什麼我應該會知道?」避開直接承認,他先行試探。「不是柯南想去的地點嗎?」
「其實、就是安室先生『告訴』我那裡的。」
他側去眸子剎那,瞥過賊笑著的柯南,以及朝他舉著的、那台具有刺目色彩外殼的手機。正藉由衛星定位昭示行經路線和指引的螢幕,於深色區塊上,映照浮起微小波紋的他的瞳仁。
「因為安室先生沒使用跳板,所以當你監視及竊聽時,我才得以請博士反追蹤,確認電波接收處的基地台位置。」
「還真是相當厲害的博士呢。」
「……安室先生當時真的沒想到這點嗎?」收起手機的男孩,質問的語氣很淡。
「也許有,」男人眼角餘光裡,飛快地掠過一塊路標,「但是扔出去的球,也不是每次都會被誰接住。」
「所以說,這次是我接到了。」
柯南的聲音依然輕快,卻有難以忽視的承諾意涵。「如果是安室先生,以後我應該也都接得到吧。」

輪胎發出隔著緊閉車窗都能聽見的尖銳煞車聲,掩蓋了對話持續下去的可能;安室透突地拐了記急彎,弧度略大的轉折拋出離心力,使孩子身軀隨之大幅度地朝著他這裡傾來一些。
他不得不如此。
因為孩子那句話,讓他錯過了該轉彎的路口;因為只有如此,才能粉飾他的動搖。
也許是發現那記急轉背後的可能含意,剩下的路程裡,抓著安全帶的柯南都十分安靜,他一路疾駛,等到熟悉的景色開展於前方時,馬力十足而穩重的驅動聲才總算逐漸趨緩,直至完全靜止為止。
未關去的車頭燈光束被濃重濕氣的介質給模糊,暈輪狀放射的照射未盡處,有他們都知道的真正終點。

堤防邊獨自矗立的公眾電話亭,僅以微弱街燈和低頻穩定的海潮聲為伴。
已經解開安全帶的孩子坐直身去。窗外透進的光源被距離稀釋得薄弱,投射在其身上,成就朦朧輪廓。
這次,換柯南對他丟出邀約。
「手無寸鐵的小學生走在這種地方,好像太危險;」孩子說,不是以稚嫩的嗓。「能請安室先生陪我嗎?」
男人抿起唇,覆在唇前的手掌離開剎那,食指輕輕,抹去鼻下薄汗。
他垂眸微笑,不是因為柯南那番言論太過趣味的緣故。

「樂意之至。」



暗夜中的海面和緩平靜,被夜色覆蓋溶解,幾乎,無法分辨界線。甚至無法以肉眼清楚辨識其存在於否。
但浪聲及特有海潮氣味,洩漏了真相。

先行下了車後,柯南沒等待安室透,徑自悶頭前行。他將雙手都插進棒球外套口袋中摀暖,五月初的海邊夜裡,果然還是太冷了些。
在聽見另一道車門關闔的微弱動靜傳來時,他正好停在那座話亭前。柯南決定轉回身,面對自己踏來的方向;恰好讓電話亭的透明牆面成為自身後盾般存在,也順勢將工廠群帶來的光害都拋於腦後。
孩子側過首去,遠眺另一端天際隱約閃動的無數光點散落。
越是渾濁濃重的黑夜深處,星光的鋒芒才能越顯清晰可見。

「為什麼柯南想來這裡?」
立在車前的男人拋出問句,嗓聲從容,跟平常無異;不復再見適才車內短暫出現過的動搖劇烈。
因他那番承諾而產生的動搖。
不愧長年扮演三種角色,柯南於心底佩服男人的轉換與調適的速度之快。
「也許是想看看安室先生去過的地方,」孩子收回頸項轉去角度,轉而望向星空下方的安室透。「也許是,覺得這裡頗適合解開一個和安室先生有關的謎團。」
「所以、你才答應了邀約?」
「安室先生不正是察覺到什麼,才邀我來兜風嗎?」

對於兩人無限迴圈般的一來一往,先笑出一聲短暫來的安室透,先行投降似的抬起手,順去單側瀏海。
紛亂前髮被撥開去,顯露出男人那雙眸光冰寒,更直率地凝睇向他;「願聞其詳。」
正有此意的柯南,決定先稍微錯開和安室透接上的目光。男人身上氣勢正隱約透出某類他熟稔的強勁。是魄力;但、也可解讀成威嚇……
不過他不打算屈服。
「為什麼安室先生不直接對我開口,請我當你的『合作者』?」
「……我說過,我想借助你因重要的人而使出的真正實力──」
「不對。」
他揣緊口袋裡的握拳。「安室先生應該很清楚,那並非完整的答案。」
直截截斷男人的話語脫口而出的一瞬間,柯南似乎見到男人臉上閃過受傷般神情。和他於事件將落幕時,於對方自白當下時見到的那許落寞姿態,同樣。
不同的是,這回僅不過是眨眼間的一幕;那道表情轉瞬就消失殆盡。而正逐步踏近自己的安室透,即使五官神情含有可歸納於笑容的成分,氛圍卻肅冷地能使人為其一凜。
連語氣也是。

「既然如此,柯南你認為完整的答案是?」
男人氣息太過凜冽壓迫,是他從未遇過的模樣,懾得孩子差點出於求生本能、向後退去一步。
柯南盡可能無視那股衝動。
假如在這時退上一步,等同使原本前進中的一切變更路線,讓他倆之間繞上更大圈的遠路,甚至就此走上不同方向。他刻意挑選一個既能是屏障,又能是阻斷自己逃避後路的話亭邊上,就是不願意再生變故。
周身肌膚發寒地很,無法確定是氣候因素或心因性質,連額邊滑落的汗水都是冰冷。
「安室先生不敢直接開口,是因為害怕被拒絕。」
他咬緊牙,決定一字、一字,說得再清晰不過:「你不敢確認自己是不是我的『重要的人』。」

蛋糕融化事件,是這個謎團的開端。

明明看見正努力尋找真相的自己時,男人總是很開心的樣子;然而在那之前,當偵探團成員提出想幫忙安室透的想法時,男人卻始終不發一語、僅默默凝視著他。那般視線中的熱切緊密程度,讓柯南忽視不了其中訊息與期待。
如果男人內心如此希望他能幫忙,為什麼不說出來?直到這回恐攻事件結束後,從安室透口中證實將毛利小五郎捲入的真正緣由,柯南才確認了──那是以畏懼為基底的煞車。
所以安室透只對孩子提不會失敗、不會被拒絕的邀約。
名義上確認傷勢、實則讓他和風見搭上線的邀約,試吃新作品的邀約,種種無傷大雅的邀約。

「可是、安室先生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來到他跟前的安室透始終保持緘默,好似對他所言恍若未聞,逕自屈起單膝跪近後,朝他伸來雙手。男人前髮被海風吹拂成低垂散亂姿態,隱去那對執拗的險惡的鮮明的灰調瞳色,也隱藏掉任何能讓孩子讀取的心思。
即將被圍困捕獲的危機警報,於腦中心裡用力疾呼,然而柯南沒有逃開沒有避開。
「當我請你擔任我的『合作者』時,就表示我把安室先生視作重要的──」
「我知道。」

男人掌面擦過孩子面頰髮稍,緊湊抵上話亭,雙臂形成人為的圈錮。
路燈投射在安室透身後,逆光使得俯來的面孔益發深沈,於柯南乾淨透徹的湛藍虹膜上,烙下一筆黯淡色調的惡意玩味。
「可是、你真的願意把我視作如此重要的人嗎?」
刻意以低沈聲線拋出的反問句,黏稠而不甚清楚地從安室透口中逸出,觸及孩子耳根。
「即使是、『這樣的我』?」
「……『人啊,都有表裡兩面』。」
如此迫近的兩人之間,讓柯南只需要很輕很輕的語氣,就能讓話語順利傳遞到對方耳裡;「安室先生應該還記得,曾經透過我手機,聽到橘律師說的這段話吧?」
他也不需要等待對方啟齒,只消從安室透細微地肢體語言,孩子就能確定他想要的答案──安室透確實聽到過。
將雙手從外套的溫暖裡抽出,柯南攤開維持那般暖意的手掌,在被空氣和潮汐聲帶走太多溫度前,穩健地,和著唇上浮起笑容一樣堅定地,捧住安室透雙頰。
他不會逃,也不打算讓男人逃。

「將安室先生視作重要的人……這個決定、可是見識過不只兩面的你的江戶川柯南,所做出的判斷喔。」


夜色依然凝重深厚,但是被孩子望入眸裡的安室透雙眼,恍如揉入光似地,開始閃耀一滴一點的星芒璨亮。
困住他的雙臂轉而軟化,成為將孩子擁抱入懷的姿態。
柯南還記得這樣的擁抱。
當踢出足球煙火時的反作用力,加以失速墜落的車體,將他手中的安全帶給拉離之際;一把撈住了孩子身軀,把他緊湊護在懷側臂裡的,正是如此的安室透。
如此有力的臂膀。
未曾偏移的瞳仁益加接近彼此,彼此虹膜同化成整片黯藍,猶如互相吸引的宇宙。
先湊近唇的,先推離眼鏡的,先回應的;柯南已經都不記得是誰了。他只記得擁抱的暖。
一塊於夜空中短暫落下的滋味,在此處重現。雖然他們沒有物理上的掉落,然而心境上卻是相仿地,如同陷落於某處雲端。
簡直、像是這一日的萊辛巴赫瀑布。只不過擁抱住他的,他環抱住的,不是惡人。

他們在路燈和話亭形成的三角光區裡,一同墜落。





灑落的糖粉似雪,無聲無息,卻能成就份量不輕的甜度清爽如幸福。

將一份半熟蛋糕裝盤妝點完畢,他將其安置於吧檯上方,等待榎本梓來將它送至點單的客人面前。
「在想新商品嗎?」
女店員欲取走蛋糕時,瞥到男人於內側檯面攤開的食譜筆記及各色剪貼;「大家都很期待安室先生的新作呢。」
安室透堆起略顯困擾的笑容。
「我會盡力。」
「唉呀,那不是柯南嗎?」轉身同時,榎本梓眼尖地發現店門外的小身影,引著他也扭頭望去。
在店門外不遠處的男孩身影,還背著書包,正跟剛踏離白羅的一名西裝男子談話著。似乎聊得很開心吧,安室透能見到孩子的笑顏開懷。
「原來他和最近常來的那位風見先生也認識啊?」
「可能都是常客的緣故吧?」

著手準備冰咖啡的安室透,隨口催促榎本梓快些送去蛋糕,以免滋味出現變化。在女店員應聲轉身離去時,他將瀏海掩護下的單側耳機給取下。
意外發現,些許怒意悄悄蔓延積累起來。
對於柯南正在提醒風見裕也,要多加小心在車上的言行舉止,安室透其實不太在意;那是身為公安本就該要有的警覺。
讓他湧現負面情緒的,是別的原因;安室透推理得出,是個微不足道的原因。
幾乎要等同於「醋意」的原因。

他想起那日刻意拖延時間,利用反向的行車記錄器,所觀察到的孩子模樣。原先本意只是想聽聽柯南和風見裕也聊了些什麼,然而當自家下屬離開後,獨自留在車內的孩子,卻讓他無法停下。
視線的遊走和停頓,思及什麼時的神情,感到羞赧時的咬唇。
安室透無法確定柯南是何時察覺他的窺視,也或者,其實是他反被掌握住了。
被那個令他害怕的孩子。
他害怕孩子的實力,害怕孩子的城府。
害怕輕易識破他的行動和思維,牽動他所有注意力和情感的男孩。
害怕自己無法自拔且不自覺地朝向孩子而去,彷彿、被朝陽的光給牽引著吸引著……

白羅咖啡廳門扇被推開時,牽動金屬製的歡迎鈴清脆響亮,短暫劃破閑靜空氣。他闔起筆記本,順勢把稍微探出頭的一份報告書給收攏進一疊食譜記錄中。
關於工藤新一的報告調查書。

「歡迎光臨,柯南。」
微笑著的安室透迎上正坐至吧檯位置的那個男孩,接著遞出那杯對方尚未開口點單的冰咖啡。
刻意遲了些收去的手指被柯南觸及時,兩人視線交會。
即使無聲無息。
即使如此短暫。
依然能綻開含有甜度的漣漪。

「今晚、」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察覺那股怒氣已煙消雲散,安室透讓某種香甜滲透入唇角及聲調裡;「要不要再搭車去哪走走?」
恍若刻意避開他那臉笑容,孩子眼鏡後的視線溜過他身後牆面,才轉而盯著剛才觸碰到安室透的那只手。
「……嗯。」
男孩以微小弧度的唇瓣和嫩軟口腔含住吸管前,清淡地,應允一聲。
清淡一如孩子鏡框遮蓋住的臉頰上所浮現的,偏紅色彩濃度。

「好啊。」





 

 
你好,這裡是wuhsing
這是一本因執行完M22後整個暴衝而產生的小本子
所有感想和想法,以及自我流的解讀,都放在裡頭了
其中也受到一些最近愛歌的影響,
此次標題就是取自該首歌曲,想來似乎也蠻適合安室透的
希望閱覽至此的你,也能喜歡如此詮釋的兩人:)

假如有任何想法或建議或除錯
都非常歡迎透過PLURK個人自介裡的可匿名表單(Google表單)來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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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非常謝謝願意閱讀與不嫌棄:)

2018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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