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 密約0.9/城中心





灰濛天色像是,已經過了傍晚彩霞絢爛,漫長黑夜即將到來的時刻。



抬首望向遠方已然開始趨黑的天際,開始出現白色星點,白日積壓下來的暑氣稍微地,被轉涼的空氣給稀釋一些;用手背抹去額上汗水淋漓的西協低頭,聽著耳機傳來全館傳呼。

「好像終於解除警備了。」

低沉聲音伴隨著朝他丟來的弧度降臨,西協接下冰鎮的水,對著正解下頭巾走近的岸谷豪不掩飾地,呼出一口氣。附近都沒有其他隊員,大部分去協助搬運尋獲且已經被拆除的炸彈,和指揮著正焦慮地急著踏到館外,想要離開這裡的議員和文官們;較沒耐心的駕駛者按著喇叭,不過還是抵不過指揮著要隊員們小心運送的,森繁的嗓門傳來。

「炸彈都被找到了,再不解除,我看那些議員的臉色要臭到我都不想踏入館去。」
「真難得你也發牢騷了。」
西協斜目看看也站在自己身邊,抱臂遠觀浩大移動車隊的前外警班班長,多少帶有著些,包裹在輕鬆語氣的,埋怨。

「如果你晚幾年卸下這位置就好。」
「在我看來,你還頗上手的。」
「……最近這種狀況相當頻繁,會是疲勞轟炸嗎?」
「有可能。」

知道自討沒趣的西拹將話題拉回眼前,岸谷卸職的原由他大概知曉,除去視力問題外,還有另一半的機率約莫在,同次爆炸中死去的那位,西拹並沒見過幾次面的隊員。如果這樣的狀況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也無法確切知曉自己能不能還待在這裡。
如果是石川,西拹想,石川也許夠堅強,堅強到可以留下來。親人和愛人,是同等地位的存在;石川選擇踏到自己父親死去的地點裏,單就這點,西協就佩服石川的氣魄。不過最近這類大量隨機轟炸也太多了點,無論是演練似的惡作劇或者來真的炸藥罐,都是相當隨機出沒的,一但出現又得限制人員出入,然後眼中壓根只有自己的那群所謂議員們還是委員們,就又會開始不顧一切只想踏出去,好似自己有鐵牆銅壁護身,都不會好死不死被炸彈挑中一樣。看著剛陪著城教官一起送著誰踏出來的石川,顯露出連西協都看得出來的疲憊模樣,西協對於正躲在暗處的那恐怖分子,覺得棘手起來。
短時間內連續大量頻繁的進行,時間又挑了會議議程開始進行的時候,這次的對手是經過相當程度的仔細計算的──一方面讓警備隊來不及分析來源和對手,一方面讓警備隊承受內部的壓力和擾亂。

──希望不要有更大的亂子就好了……



※  ※  ※  ※



灰濛天空像極,家鄉的天空。不過氣候還要更加嚴峻才是。日本現在,才要開始慢慢轉冷的樣子。上一次見到這天空時的記憶,還能想得起來嗎?

「說實在的。」
讓男人把視線從零落百葉窗外拉回,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子出乎意料的,依舊自在,甚至掏出醒神用口香糖丟了兩粒進嘴。一旁西裝筆挺,似乎是下屬的人,倒是慌張地不知道該出聲阻止還是先道歉似地,慌去手腳。不過鬍渣錯落襯衫不太整齊還帶有皺痕裝飾紋樣的中年男子並不很理睬部下的慌亂和暗示,逕自為自己到了一杯咖啡。

「黑澤、先生,我國跟貴國並沒有什麼交情吧。」
「確實沒有。不過這樣才會形成那些人趁虛而入的,切入點。」
被稱作黑澤的男人堆起一種,溫和笑容,可灰眸卻是未曾改變過,一直以來的,強硬。
「身為日本危機處理組頭頭的您,難道不這麼認為嗎?」
「我同意你說的。」

將口香糖吐進隨手抽來的廢紙後揉掉,內藤很煩躁似地抄來桌上已經翻過不知道幾次的一疊資料,最後面夾著他叫人私下去查證掃描比對後夾進的結果;不論怎麼對照比對,男人帶來的證件和官印,都是正確的──除非他偽造的技術無懈可擊到連微小的瑕疵都能完全正確。可是,不對勁。
這灰色眸子的男人給他煩躁的,不對勁感。

「如果。」
男人也為自己倒來一杯咖啡,香味雖然冷去許多,可他並不介意──將咖啡壺重新放回桌上時,傾前身子的他這才開口──這才是黑澤的目的。

「如果您是擔心我這趟前來是報復,那大可不必,太過擔憂。」

雖然早就覺得這男人沒有表面看起來溫柔,可如此直接地話語還是讓內藤無法掩飾地,睜大些透明鏡片後的眼;眼底映出男人的笑顏,背著從後頭窗戶透進來的微薄光線,落在陰暗的區塊中。

「那些人發生什麼,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  ※  ※  ※



「是……黑澤議員吧?」

正低頭點起一根菸的火花細微,聽到岸谷說的人名,將濾嘴送進唇邊的西協也抬頭,從噴吐出的煙霧後,看到從剛才一一跟離去人們致歉的城教官和石川,正在和一名男子說話。儘管這麼熱的天氣,黑澤議員還是穿著黑色西裝,在眾多淺色布料中特別醒目。
「看他非常體諒的模樣,你猜有幾分真?」

面對岸谷挖苦似的發問,沒有回答大家心知肚明的答案的西協又抽入一口霧濛,天色夠暗了,外頭的燈正紛紛亮起一圈圈指引,城教官那頭也已經亮起,柱子旁的燈。黑色西裝的男人年紀也不小了,燈下清晰起來的臉確實是張活力充沛的初老模樣,開始有皺紋了,可是氣勢威嚴還是建築得很厚實。儘管如此正派模樣,可關於議員的八卦卻已經在西協腦裏跑過一輪──都是桃色新聞,看來這議員身體真的很好。
離去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議員的車也開過來,停在台階下好一陣子了;西協取下菸,視線自從游移到車後的車牌,就一直沒有離開過。

「怎麼了?」
「有點奇怪。」

察覺西協臉色從方才的放鬆又緊繃起來,岸谷順著他視線看去,議員似乎也說完了長篇大論,正要步下階梯。

「尋找爆裂物時,隊員回報確認過的車牌號碼,沒有這輛。」

西協才剛開口同時,一手已經按上通話器裏熟悉的某個快速號碼,視線裏的石川應該是聽到他的話語,在西協跑過去時就已衝下階梯去,及時攔住議員已經坐上的車子。



※  ※  ※  ※



被取下的通話器,卻沒有失去人體溫暖依憑而恢復原有的機械冰寒,因為它依舊被那雙手掌緊密握住。

太安靜了。小城懷念起方才後方人來人往的吵雜和隱約的猜測熱鬧,不過在用餐時間過了的當下,餐廳只有入口旁傳來料理組清洗和準備午餐的聲響隱隱,傳到這角落來就只剩下被空間稀釋到如同雜訊而已的,音量。
西協打開的螢幕上,以差不多頻率跳動著的畫面浮現出,強烈,既視感的人臉。不同的是,眼睛小了點,皺紋多了點,鼻子塌了點,五官比較像是個普通日本人了點,髮色黑了點,圖片泛黃了點。

「小城,你有見過長得和這男人,很像的人嗎?」

不是肯定句也不是反問句,而是普通問句;小城沒有疑惑地反看西協一眼──照理說,當西協要鎖定目標,不可能毫無把握,也不可能採用沒有預設任何立場的問法。

──所以這是試探。

雖然說早在作出那樣的決定時,小城就已經猜想到搞不好,搞不好他所不想碰觸的謎霧,是在暗示他,真相就是他預想狀況中最糟的那種可能的,預兆。不過他沒想到,這麼快。
改坐到早就和石川他們一道離開的古雷位置上的西協,背後有並不太好的天候,陰冷逐漸加重,也許還會飄起小雨也說不定。刻意不去看西協的小城稍微,讓自己的後背靠上,足以支撐自己的椅背堅實,讓人安心放鬆。

有時候。
遲遲沒有回答的小城閉上眼,有時候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感覺不要如此敏銳,也不要什麼都,自己承擔下;秘密也好,他人的幸福也好,即使掌握他人不知的秘密有樂趣可言,可是強烈的孤單感卻也在這時,朝他撲來。西協的試探是自己給自己造成的,要逼過去曾經信任自己的西協到這種地步,是因為什麼?
餐廳如此空曠浩大,他卻有一種錯覺。錯覺地覺得自己只剩下,自己所坐的這個位置。

這樣的自己,還能留在警備隊中嗎?

「小城。」

還在等待回答的西協似乎,要喚醒他地叫了一聲;沒有因此睜眼的小城還在想著,如果,準備好這爆彈的是自己──就跟以前一樣,明明知道怎樣做會讓誰生氣,卻還是故意去做一樣──就點燃下去罷。
跟個,老是去做大人禁止的事情的孩子一樣。這麼說來,以前自己從沒有成功過,因為母親太忙,因為父親不在。後來的成功紀錄,都是因為亞雷克吧?

小城想起西協當作開場白的那句「父債子還」,如果那灰藍色調的男人是因為螢幕上那新聞而,找上他……

「我沒見過。」
「小──」「怎麼可以這麼說呢?」

出乎意料的嗓音硬是插在西協之前冒出,依舊閉著眼的小城幾乎以為自己是睡著了而且作了夢,才會在此時此地聽到那聲音──還有石川的聲音。當石川略帶困惑的聲也出現時,驚覺這不是夢境的小城霍地睜眼起身,一瞥而過的西協雖然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可是眼底的詫異卻是明顯的──是那.個.男.人。

「這位是您想見的,外警班班長西協。」
「久仰。」

熱情主動伸出右手來的男人堆滿笑容,不過這種柔軟卻是以一種相當明顯的刻意虛假呈現出來──像是毫不介意其他人察覺到這份虛假。迅速恢復冷靜的西協沒有推託,也伸手回握;男人在西協的手掌完全貼服的同時,鬆開手,轉向就在他面前的小城。

「想見你很久了。」
「這位是電腦班的──」「我知道。」

想要介紹小城的石川被岩瀨輕拉住,不過對方卻毫不猶豫地跳入空隙之中。小城看著男人,灰瞳是熟悉的,一切都是一樣的,可是,哪裡不對?跟他見到的男人不太相同。不得不也伸出手的小城被緊握住手,男人左手上的戒指也以熟悉的觸感摩娑上他的右手手背。


「是城教官的兒子,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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